是侧翼中的侧翼,是盛放备用棋子的棋盘。他理解蒋中正的顾虑——一个从北洋阵营里杀出来的异类,不是黄埔嫡系,身后没有派系撑腰,手里却有两千三百个能打仗的兵,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尖刀,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所以先放在一边晾一晾,看看风向再说。
他不怪谁。他这一辈子,从山海关到云南,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挣前程。别人不给路,就自己开一条路;别人不信任,就用仗打赢他们的信任。
他吹灭马灯,和衣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赶路。
而在这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广州城里,一场关于他命运的争论正在一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进行着。蒋中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两侧分坐着何应钦、李宗仁、白崇禧等北伐军的高级将领。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军的行军路线,湘西的位置上还是一片空白。
“沈砚之这个人,能打仗,但不服管。”何应钦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他的部队在西南扎根太深,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如果让他进入主战场,恐怕不好控制。不如就让他在湘西待着,那里土匪多,让他去剿匪,也算是人尽其用。”
“我倒是觉得,让他打头阵也未尝不可。”李宗仁接过话头,慢条斯理地说,“他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弱。况且,他得罪过北洋军阀,跟吴佩孚有旧仇,让他去打吴佩孚,他会比谁都卖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他编入了北伐序列,就该给他机会。”
白崇禧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砚之的部队是从山海关一直打到西南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目前北伐军序列里唯一一支真正有过与北洋主力正面对抗经验的部队。这样的人放在预备队里,可惜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蒋中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地图上的湘西位置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一句话:“让他先在湘西待命。时机到了,我自有安排。”
与此同时,帐篷里的沈砚之翻了个身,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山海关。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柄当年随父亲守炮台时用的指挥刀。梦里他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城下不是清兵,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灰色军装——那是他的兵,从山海关跟到西南的两千三百个弟兄。他们仰着头等他发号施令,身后是燃烧的关城,前方是破晓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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