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1926年)深秋,赣北。
连绵的秋雨像是扯不断的愁绪,将整个九江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长江的江面宽阔而浑浊,千帆过尽,却大多挂着五色旗,那是北洋军阀孙传芳五省联军的标志。江风挟着湿冷的雨丝,抽打在九江城斑驳的城墙上,也抽打在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带着一种末世将至的萧瑟。
沈砚之站在一处临江酒楼的雅间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棂。窗外,雨雾朦胧,对岸的码头隐约可见,吊车如同巨兽的骨架,在灰暗的天色下沉默着。几艘悬挂着英国米字旗和日本旭日旗的炮艇,肆无忌惮地停靠在显眼位置,炮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这座历史悠久的江城。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煤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
“司令,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副官低声禀报,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沈砚之手边,“侦察营刚送来的消息,孙传芳的嫡系部队,卢香亭的第四师,已经全部开进九江城区,城防司令是卢香亭的心腹,叫赵振鹏,是个出了名的硬茬子。另外,城里的洋鬼子活动频繁,尤其是领事馆那边,似乎与孙传芳的代表接触密切。”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茶叶是劣质的,带着一股霉味,一如这个动荡的年代。他缓缓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硬茬子?”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孙馨帅(孙传芳字馨远)把他的王牌都摆在九江了。看来,他是打算把我们挡在长江南岸,保住他的老巢南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摊在桌上的地图。地图上,代表国民革命军北伐主力的蓝色箭头,已经从湖南、湖北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如今已逼近江西。而九江,作为江西的北大门,长江沿岸的重镇,是孙传芳必须死守的咽喉。一旦九江失守,南昌便门户大开,五省联军的整个防线都将面临崩溃。
“程振邦老弟的部队,已经拿下了德安,正在向九江侧后迂回。”沈砚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德安与九江之间的位置,“我们正面强攻,程老弟侧后包抄,这本是绝妙的钳形攻势。但孙传芳在九江的兵力,比预想的要多出一个整编旅,而且装备精良,多是德式步枪,还有炮兵营。硬碰硬,伤亡会很大。”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行的几位参谋面面相觑,他们明白司令的顾虑。北伐军士气高昂,但弹药补充困难,尤其是重武器匮乏。而孙传芳的部队,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又有长江水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