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城在战后第三天,才真正安静下来。
硝烟散尽之后,空气中那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却迟迟不肯散去,像是渗透进了城墙的每一道砖缝、街巷的每一块石板。沈砚之站在城南的临时野战医院门口,看着担架队将最后一批重伤员从城墙上抬下来,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
赵铁山脸上的伤口缝了七针,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却照样叼着烟卷在院子里指手画脚地安排防务。程振邦的骑兵营在追击中又斩获了两百多俘虏,回来时马蹄铁都磨得见了底。整座城像一台过度运转的机器,终于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每一个齿轮都吱呀作响,却还在顽强地转动着。
“团长!”军需官老孙头捧着一本被血浸透又晒干的账册,小跑着过来,“清点出来了。咱们现存弹药,平均每条枪分不到十五发。粮食倒是缴获了不少,曹锟留下的辎重够全城吃上一个月。药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药品撑不过五天了。重伤员里头,有四十多个要是再没有盘尼西林,怕是……”
沈砚之没有接话。他知道老孙头说的“四十多个”里头,有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护国军的补给线被北洋军掐断了大半个月,莫说盘尼西林这种稀缺的西药,就连碘酒和干净纱布都已经用尽了。护士们不得不用煮沸的盐水冲洗伤口,伤员们咬着木棍硬扛,惨叫声夜夜不绝。
“把缴获的鸦片烟土拿出来。”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给那些实在扛不住的弟兄用上。能止痛一时是一时,总比活活疼死强。”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鸦片烟土是北洋军辎重里缴获的,原本沈砚之让人封存起来准备销毁。可眼下这个当口,人命比规矩大。
“另外,”沈砚之叫住转身要走的老孙头,“城里各家药铺,挨户去问,有什么药材都先征用过来,打欠条。告诉掌柜们,护国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欠他们的钱,等后方补给到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明白。”老孙头应声而去。
沈砚之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落在远处长江的江面上。雾气已经散尽了,冬日的阳光薄薄的,照得江水泛着冷冷的波光。江北岸的群山层层叠叠,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线尽头。那里是叙永的方向,蔡锷将军的主力应该还在山路上艰难跋涉。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立正敬礼:“报告团长!北门外抓到一个人,自称是从合江来的,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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