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小纪传话。是他自己撑着扶手坐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喊了一声:“满栗。“
满栗从地窖里上来了。她的脸色比昨天更透明了,眼下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血管的颜色隐约透出来,像地图上的河流。但她走得稳。左脚比右脚重一毫米。一步不少。一步不多。
“我在。“她说。
“我想看你数。“
满栗顿了一下。六根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缩。不是抗拒。是一种被请求展示私密仪式的犹豫。她数了五十八年。数的是地底下的寂静。数的是光的有无。数的是自己心跳和大地脉动之间的差值。这是她最私人的东西。像一个人的祈祷。现在阿豆要看。
“好。“她说。
她走到阿豆床边,没有坐下。她站着,面对着阿豆,把六根手指从袖子里完全伸出来。指关节肿大的弧度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像六颗形状各异的卵石被串在了一起。她闭上眼。呼吸变慢了。变深了。胸腔的起伏像潮汐。
然后阿豆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节奏。满栗的指尖在微微颤动,颤动的频率和她的呼吸同步,但比呼吸慢。像她的心跳被某种滤波器过滤了一遍,只留下了最深的、最慢的那一层。那个频率……阿豆认得。和他骨刺末端传来的振动是同一个频率。
她数的不是数字。是共振。
“七十四。“满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阿豆“读“到了。像读唇语。像读地底下的振动。
“七十五。“又一个。
然后停了。不是停在那里。是停在七十五和七十六之间。那个空隙。那个阿豆写了“塌“之后打通的空隙。满栗的手指悬在那里,颤动着,等待着,像一根指针在两个刻度之间来回摆动,找不到落点。
“满栗。“阿豆说,“别停在中间。过去。“
满栗的手指颤了一下。不是因为阿豆的话。是因为某种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东西撞上了她的指尖。她睁开了眼。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发射的光。像两盏灯突然被接通了电源。
“我过不去。“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不是不想。是我没有那个字。你写了'塌'。你有东西可以过去。我只有数。数不是桥。数是岸。我站在岸上。我只能看着水。我不能下水。下了水我就不是我了。我的六根手指就失去意义了。它们是为了数而长的。不是为了走而长的。“
阿豆看着她。看着这个蹲了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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