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
但他心底最深处,昨夜被他压得很实的那个念头,此刻像是草底下的虫子,无声地拱了一下。
他没有让它拱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头,翻开总汇册,在今天的最後一页,写了一行字。
「刘守拙,开朝二十五年入掌印之源,四十三年暂留文档司,五十年三月记录中断。
如仍在世,至今约二百九十余岁。」
写完之後,他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文档司抄录房与翰林院抄录值房之间,有无人事调动的先例?」
写完,合册。
他没有去查这个问题。
不是今天查的。
今天的任务是停下来,消化,写中间报告。
秦衡之说得对,脚步不能乱。
苏秦把总汇册合好,取出一份空白的公文纸,开始写中间报告。
报告的格式,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些日子,已经很熟了。
抬头、案由、调查经过、已查明事项、待查事项、请示事项。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已查明事项里,只写事实,不写判断。
待查事项里,只列问题,不列方向。
请示事项只有一条:「请示是否由吏部堂官出面,向内阁申请解封铨叙司档案。」
写完之後,他通读了一遍。
挑不出毛病。
每一句话後面都有依据,每一个数字都能对上来源。
五块砖。
不是一面墙。
砖和砖之间的缝,他留着。
缝里藏着什麽,让看报告的人自己去想。
他把中间报告吹乾,折好,封进信封,等明日一早交给秦衡之。
做完这一切,苏秦把灯拨暗了一些。
他从怀里取出黑页,轻轻摊在案角。
今日一天,黑页没有反应。
在内府印库的时候,没有。
在文档司值房里听四个人汇总的时候,没有。
回到翰林院的路上,也没有。
此刻,灯下,案前。
苏秦的手指碰到黑页边缘的那一瞬。
温。
比昨夜更明确一些。
不是灼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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