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这个问题,老朽也想过很多年。”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变得深邃,“从记载来看,桀确实无道——宠幸妹喜、修建倾宫、残杀忠臣。但老朽在想,如果桀不是那么无道,商汤还会伐他吗?”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
“恐怕还是会。”胶鬲叹了口气,“因为商汤要的不是替天行道,而是天下。桀的无道,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没有这个借口,他也会找别的借口。”
柳如烟点了点头:“所以,所谓的‘天命’,不过是胜利者的说辞。”
胶鬲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姑娘此言,倒是大胆。”
“我只是实话实说。”
胶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姑娘说得对。天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成汤得了天下,就说天命在商;纣王失了天下,就说天命已去。但天何言哉?天从来没有说过谁该得天下,谁该失天下。”
柳如烟看着胶鬲,忽然觉得这个古板的太史令,其实比很多人都通透。
“太史令,”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殷商真的亡了,您会怎么想?”
胶鬲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柳如烟,目光复杂:“姑娘为何问这个问题?”
“随便问问。”
胶鬲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老朽活不了几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苍凉,“殷商亡不亡,老朽看不到了。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老朽希望……希望不是因为大王的错,而是因为天意如此。这样,老朽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不是大王不够好,是上天不眷顾。”
柳如烟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不让胶鬲看到自己的表情。
“太史令,”她说,“您是个好人。”
胶鬲摇了摇头:“老朽不是好人,老朽只是个写历史的人。写历史的人,不需要做好人,只需要记下事实。可惜……”他叹了口气,“事实往往不那么好看。”
他站起身,抱起那摞竹简,蹒跚着走向书架深处。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像帝辛——都是那种明知道结局可能不好,却还是要坚持走下去的人。
六
九月,秋收的季节。
今年的收成不好。冰雹砸坏了不少庄稼,接着又是大旱,田地干裂,禾苗枯黄。农民们跪在田埂上求雨,巫祝们跳着大神,烧着龟甲,却始终等不来一滴雨。
帝辛下令开仓赈济,但仓中的粮食也有限。连年的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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