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这种“淡”,让人读来更加心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被责骂,习惯了被挑剔,习惯了日复一日的辛劳。她不再抱怨,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然后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用烧焦的树枝,写下几行字。
那些字,是她唯一的出口。
四、邻家书生
周家隔壁,住着一个姓史的书生。
史书生名叫史震林,是丹阳县学的生员,家境殷实,为人正直。他早就听说了周家媳妇会写词的事,起初不信——一个农妇,怎么会写词?后来他偶然在周家的墙上看到了几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他不敢相信,那些清丽脱俗的词句,竟然出自一个农妇之手。
他找机会和贺双卿说话。起初贺双卿很害怕,怕婆婆看见,怕丈夫误会,怕村里人说闲话。可史震林是个君子,从不逾矩,只是偶尔在田间地头遇到她时,说几句关于诗词的话。
“你的词写得很好。”他说。
贺双卿低着头,不说话。
“你应该把它们保存下来。”他说。
贺双卿摇摇头:“我没有纸。”
史震林第二天送来了一沓纸和一盒墨。贺双卿不敢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她把纸和墨藏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趁婆婆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用。
有了纸和墨,她写得更勤了。她写田间的劳作,写山中的景色,写婆婆的责骂,写丈夫的冷漠,写自己的疲惫和孤独。她的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典故,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真挚的情感。
史震林读到她的词,常常叹息。他叹息的不是词的好坏,而是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竟然被困在这样的境遇里。他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贺双卿听了,只是笑笑。她早就习惯了不公平。从出生那天起,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公平的事。公平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老天爷给了她写词的手,却没有给她写词的环境;给了她敏感的心,却没有给她幸福的命运。
她在《一剪梅》中写道:
“寒热如潮势未平,瘦起诗魂,瘦起诗魂。
断肠滋味有谁分,医案书存,医案书存。
旧病新愁共一樽,晓也昏昏,暮也昏昏。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是借用了仓央嘉措的诗句,可她的“双全法”不是爱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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