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在内阁中书任上,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何若遗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道光年间,何若遗在北京病逝。那一年,她大概四十岁。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她在《秋雁词》中写道:
“孤影落寒塘。旧日沙头伴雁行。病翅伶仃秋欲老,凄凉。月冷空江夜有霜。残梦忆潇湘。水阔天高恨转长。一样西风吹客泪,茫茫。飞到芦花何处藏。”
孤影落寒塘——她是一只孤雁,影子落在寒冷的池塘里。旧日沙头伴雁行——从前,她还在沙头,和大雁一起飞行。病翅伶仃秋欲老——她的翅膀病了,伶伶仃仃的,秋天快要老了。凄凉——凄凉。月冷空江夜有霜——月亮冷了,空荡荡的江面上,夜里有霜。残梦忆潇湘——她从残梦中醒来,想起了潇湘。水阔天高恨转长——水阔天高,恨意越来越长。一样西风吹客泪——一样的西风吹着客人的眼泪。茫茫——茫茫一片。飞到芦花何处藏——她飞到芦花丛中,不知道要藏在哪里。
她写的不是词,是她的命。她是一只孤雁,飞在秋夜的空江上,翅膀病了,飞不动了。她不知道自己能飞到哪里,不知道自己能藏在哪里。她只能飞,飞到芦花丛中,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就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看见她,就没有人知道她是一只断了翅膀的、再也飞不起来的雁。可她不是雁。她是人。人是藏不住的。她藏了一辈子,藏到头发白了,藏到牙齿落了,藏到眼睛花了。可她藏不住。那些词,像她漏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排一排的,清清楚楚的,谁走过都能看见。
何若遗死后,她带着孩子,回到了常州。
秋雁楼还在。楼前的梅花还在,楼后的竹子还在,只是没有人住了。她推开楼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她走到桌前,看到桌上还摆着她走之前写的那首词。纸已经黄了,边角已经卷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可字迹还在,那些娟秀的、工整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还在。她坐在桌前,提起笔,想写一首新词。可她的手在抖,写不出字。不是写不出,是不敢写。她怕写了,没有人批;她怕写了,没有人看;她怕写了,就证明他真的不在了。她没有写。她把笔放下,把纸收好,把墨倒掉。她把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