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她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一辈子。”他说:“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她说:“好。不走就好。”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死了。死在那匹布还没有织完的时候,死在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可她还在等。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等,是她唯一的信仰。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晚年,是在心远楼里度过的。心远楼,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心是她的心,远是远方。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颗心,远远地挂在天上,远远地看着他,远远地等着他。她一个人,住在华阳的老宅里,守着那架织机,那些布,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不再织布了。不是织不动,是不想织了。织布是需要对手的。她的对手走了,她织给谁看呢?
她把某生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织布上。她织了一匹又一匹的布,织到线都断了,织到梭都秃了,织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织不完了;她怕织不完,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她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活到七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华阳的心远楼上,落在锦江的烟波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她的《心远楼诗稿》,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她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及长,嫁为某氏妇,随夫吟咏,颇得唱和之乐。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见背,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惟织布自遣,聊以忘忧。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心远楼诗稿》。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她的诗,被收录在《清诗别裁集》里,被记载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后人铭记。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心远楼诗稿》中写过这样一句:“织得回文锦字新,锦江水暖锦城春。”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她的锦字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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