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茂县到麟州,一家人走了整整三个月。
出黔州的时候还是秋日,漫山遍野的棉花正白。
过了秦岭,树叶便开始黄了。
再往北走,黄叶变成了枯枝,枯枝上落了霜,霜又变成了雪。
官道两旁的田地从郁郁葱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原,草是黄的,地是灰的,天是苍白的低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煦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数路边的树,数着数着便不数了。
因为树越来越少,后来干脆连树都没了。
他缩回车里,靠在虞灵春怀里,天真地问了一句:“娘,我们是不是走到天边了?”
虞灵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给他裹紧身上的棉袄,笑了笑说:“这可不是天边,是北边。”
越往西北走,人烟越稀。
有时候走一整天才看到一两户人家,屋子矮矮的,夯土墙,屋顶压着厚厚的黄土,像一坨蹲在地里的泥块。
路上偶尔遇到的行人也都裹着臃肿的羊皮袄,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长煦头一回见人穿羊皮袄,盯着人家看了好半天,被虞灵春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才收回目光。
长煦这一路上倒是过得挺好。
他坐在马车里,手里翻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诗经》,一边看一边问虞灵春这个字怎么读、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虞灵春教他认字,他学得飞快,有时候看一眼就能记住,还能自己组词造句。
有一回马车路过一片荒草地,草已经枯死了,白茫茫的一片延伸到天边。
长煦看着看着,忽然指着窗外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娘,这首诗说的是这里吗?”
虞灵春愣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枯黄的白草在风中摇曳,细长的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灰白色的鸟飞过。
她弯起嘴角:“差不多,不过‘蒹葭苍苍’说的是芦苇,长煦还记不记得清水河边上的芦苇荡?秋天的时候芦苇开花,白茫茫一片,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好看。”
长煦想了想,点点头:“我记得。”
然后低下头,把那句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把眼前看到的景象和书上读到的句子合在一起。
贺昭然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俩,心里头那些对前路的忐忑忽然淡了些。
不管前路如何,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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