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四年元日,清晨。
邺城的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除夕夜的守岁和爆竹耗尽了人们最后一分精力,连习惯天不亮就起来蒸第一笼胡饼的老张头,今天都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
南市十字街口的告示牌上,还贴着除夕前慕容冲颁下的大赦令,墨迹被夜露打湿了边角,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潮意。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爆竹碎屑和红纸屑,在冬日清晨极缓慢的水流中悠悠打着旋儿。
忽然,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日出前的正常昏暗——东边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正该逐渐亮起来才对——
而是有什么极庞大极厚重的东西从极高处压了下来,将晨曦一层一层地吞没掉。那是一种从墨紫色云端翻涌而出的暗金色劫雷云,云层厚得像是把一整座昆仑山倒悬在邺城上空。
劫雷云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的边缘整齐得近乎冷酷,呈现出天界法阵特有的几何形状,云层内部无数道暗金色的电光如巨蟒般游走穿梭,每一次翻滚都会发出沉闷而悠远的雷声。那雷声不像夏日雷雨那样从天上砸下来,而是从地底深处往上升,震得护城河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震得城墙上的青砖缝里积了多年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劫雷云的正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起初只有一线天光那么细,随即便像被一双无形巨手从两侧同时撕扯一般骤然扩大,从云层深处涌出的不再是电光,而是万丈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座由纯粹清光凝聚而成的点将台从劫雷云中缓缓降下,点将台上立着一排排银甲天兵,每人手持长戟,戟尖在清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他们的面容被银色头盔覆面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每双眼睛都在清光中微微发光,整座点将台上数百双这样的眼睛同时亮着,在昏暗的晨空中像是一群无声的鬼火。
点将台两侧,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天枢院星宿旗,旗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颗代表第十九重天的星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银白色光芒。
点将台前方,太白金星负手立于云端。他没有穿平日批阅公文时那身银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天枢院首座的正式法袍——银白底子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每一颗星辰都在自行发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冷冽而庄严的星辉之中。
他的长发没有束冠,随意披散在肩后,被劫雷云带起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容依旧清瘦而冷峻,右手食指上那枚天枢令戒在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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