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寅时过半的山海关,如同沉睡的巨兽,只余下风声与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空洞回响。
沈砚之的身影在昏暗的巷道中疾行,斗篷被狂风拉扯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循着早已摸熟的小径,绕向守备衙门所在的西大街。转过一条堆满积雪的窄巷,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是“聚友茶铺”檐下悬挂的气死风灯。
茶铺门脸不大,此时门窗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显示里面有人。这是徐先生早年间暗中盘下的产业,掌柜老何是可靠之人,平日既做正经生意,也是联络点和耳目。
沈砚之没有叩门,而是绕到侧面,在墙根第三块砖上有节奏地轻叩三下。片刻,侧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老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见是沈砚之,连忙让开身。
茶铺内堂比外面暖和许多,一个小炭炉烧着,上面坐着铜壶,水汽氤氲。除了老何,还有一个精悍的年轻人蹲在炉边,正是负责监视守备衙门的暗哨小顺子。
“沈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老何压低声音,神色紧张,“衙门那边刚进去一队骑兵,二三十号人,领头的军官被胡彪迎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马匹和兵丁安置在了旁边的驿馆。”
沈砚之脱下湿漉漉的斗篷,在炭炉边坐下,伸手烤火。“看清那军官模样了吗?”
小顺子立刻道:“看清了!年纪大概二十五六,高个子,国字脸,浓眉,骑一匹青骢马,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穿着新军军官的制服,但具体品级隔得远,雪又大,没看清领章。对了,他进衙门时,跟胡彪抱拳行礼,说了句什么‘奉上峰令,巡查防务’,口音……像是湖北那边的。”
湖北?新军?沈砚之心念电转。武昌首义后,湖北新军是起义主力,但其中也有未参与起义、被清廷控制或调动的部队。此人从南边来,口音是湖北,会不会是……
一个模糊的身影忽然跃入脑海。他记得父亲生前有位至交,姓程,名远图,亦是反清志士,早年一同奔走。程远图是湖北襄阳人,后因事败,携家眷远走他乡,据说投了军。父亲就义前,还曾叹息未能再见故人一面。程家当时有个儿子,年纪与自己相仿,小名似乎叫……振邦?
难道是他?沈砚之旋即否定了这个过于巧合的念头。天下之大,姓程的湖北军官多了去了,怎会偏偏是故人之子?但无论如何,此人深夜冒雪前来,绝非寻常巡查。
“衙门里有什么动静?”沈砚之问。
“胡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