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子时。
山海关像一头蛰伏在雪夜里的巨兽,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东门的城楼上,三盏灯笼孤零零地悬着——两白一红,这是杨把总事先约定的暗号。
城门洞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杨把总披着厚重的斗篷,站在门洞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亲信,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都紧握着刀柄,神情紧张。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宁静。
程振邦一马当先,身后是六十余名骑兵。马匹的蹄铁包着厚布,奔跑时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这支从滦州杀出来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团火——那是从生死血战中淬炼出的杀气。
“杨把总!”程振邦勒住马,压低声音。
“程管带,快进城!”杨把总挥手,“守备衙门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王守备今晚在衙门里,没回家。”
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的声响。程振邦跳下马,对杨把总抱拳:“大恩不言谢。事成之后,必当厚报。”
“说这些作甚。”杨把总摆摆手,“我也是汉人,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了。快去吧,我已经让手下控制了东门这一段城墙,但西边还有旗兵把守,动作要快。”
程振邦点头,翻身上马,对身后的骑兵一挥手:“按计划行事!赵武,带二十人去后门!孙文正,带二十人占武库!剩下的,跟我冲衙门!”
骑兵分成三股,如利箭般射向黑暗中的街巷。
与此同时,沈砚之率领的三千乡勇,正从三个方向悄悄逼近城门。这些乡勇多是辽东农家子弟,平日里种地打猎为生,农闲时由沈家组织操练,虽不及正规军训练有素,但个个身强体壮,对地形了如指掌。
沈忠作为前导,带着第一队五百人,已经摸到了东门下。看到城门大开,他心中一喜,对身后的乡勇们打了个手势。众人会意,悄无声息地涌入城中。
“忠叔!”杨把总迎上来,“沈公子呢?”
“在后面,马上到。”沈忠握紧手中的大刀,“城里情况如何?”
“绿营兵大部分在营房里,我的人已经把他们看住了。旗兵在关城那边,离这儿有三里地,暂时没动静。巡防营的人...不好说,那些人油滑得很,谁赢帮谁。”
正说着,沈砚之到了。他穿着一身劲装,外罩皮甲,腰佩长剑,英气逼人。身后跟着第二批乡勇,黑压压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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