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山海关罩在一片铅色的暗影里。秋风里带着湿气,吹过城墙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沈砚之站在东罗城军械库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色。雨丝细细密密的,不大,但很冷,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他披了件藏青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大哥,人来了。”
刘三儿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外罩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马褂,手里提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后面那个年轻些,一身短打,手里撑着把油纸伞,替中年人遮着雨。
中年人见到沈砚之,立刻堆起笑容,拱了拱手:“沈公子,久仰久仰。鄙人姓钱,钱守仁,在天津英租界开当铺。您托人带话,说有件宝贝要出手?”
沈砚之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进屋里说。
军械库里点了两盏桐油灯,光线依然昏暗。钱守仁进来后,眼睛立刻被满屋子的火药箱和兵器架吸引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在小桌子前坐下,把紫檀木箱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装着一套小巧精致的工具:放大镜、戥子、试金石、还有几块不同颜色的绒布。
“沈公子,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了。”钱守仁搓了搓手,眼睛发亮。
沈砚之从怀里取出那枚云龙玉佩,放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泛着温润的绿光,像一汪深潭。
钱守仁“咦”了一声,立刻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玉质的纹理,到雕工的细节,再到沁色的深浅,每一处都不放过。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放下放大镜,长长吐了口气。
“好东西啊。”钱守仁赞叹道,“正宗的和田籽料,水头足,色正,雕工也是前清内务府的手艺。这云龙纹,这鳞片的细密程度……沈公子,这玉佩,您祖上得来的?”
“家传之物。”沈砚之简短地回答,“钱老板,开个价吧。”
钱守仁没有立刻报价,而是拿起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照了照,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沈公子,不瞒您说,这玉佩确实是好东西。但眼下这世道……您也知道,南边在打仗,北边也不太平,玉石行情不如从前了。要是搁在太平年月,这么一件宝贝,少说也得一万两。可现在……”
他顿了顿,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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