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总兵府。
府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从花厅传出,混合着觥筹交错的喧哗,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庭院里的积雪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泼洒了一地的血。
沈砚之踩着青石板路走进二门,两个披甲亲兵上前搜身。他坦然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检查——腰间只有一块玉佩和一枚私章,袖中空空如也。
“沈团总请。”亲兵退后一步,侧身让路。
花厅里已经坐了二十余人。主位上的吴佩孚换了一身赭色团花缎袍,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李凤鸣说笑。下首两排桌椅,左边坐着七八个乡绅头面人物,右边则是关城的文武官员,从副将、游击到知县、典史,个个面色红润,显然已经喝了几轮。
沈砚之的位置被安排在右边末席,与主位隔着整整三张桌子。
“沈团总来迟了,当罚三杯!”有人起哄道。
沈砚之拱手致歉,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端起桌上早已斟满的酒杯,举向主位:“吴总兵,李守备,诸位大人,沈某来迟,自当受罚。这三杯,先敬总兵大人治军有方,保我关城安宁。”
说罢,仰头连饮三杯。
酒是上好的汾酒,入口辛辣,却正合此时心境。
吴佩孚哈哈大笑:“好!沈团总爽快!来人,给沈团总上座——坐那么远做什么,到前面来!”
两个侍从立刻搬来一张椅子,安放在右边第三席,紧挨着关城游击将军赵奎。
沈砚之坦然入座,目光在厅内扫过。
三十六个席位,坐满了三十五人。侍从、丫鬟往来穿梭,添酒布菜,看似一切如常。但沈砚之注意到,站在花厅四角的八名亲兵,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门外廊下,至少还有二十人把守;而李凤鸣带来的那个瘦高随从,此刻正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睛像毒蛇般逡巡着厅内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知县刘文举端着酒杯站起来,舌头已经有些打结:“吴...吴总兵,下官再敬您一杯!自您镇守关城以来,盗匪敛迹,商路畅通,百姓安居...这都是您的功劳!”
“刘知县过誉了。”吴佩孚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色,“保境安民,乃本官分内之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近日南边不太平,乱党闹事,据说还占了武昌城。诸位都是朝廷栋梁,当知这天下安危,系于我等一身啊。”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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