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王老五说,“带他们下去,喝碗热汤,好好歇着。”
“谢沈爷!”三个探马抱拳退下。
沈砚之走下城楼。关城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乡勇们正在往城头搬运滚木礌石,检查弓箭弩机。几个从关内请来的铁匠,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叮叮当当地修补破损的刀枪。妇孺们被集中到几处坚固的宅院里,有乡勇把守。一切都有条不紊,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他在粮仓外遇到了程振邦。这位新军军官一夜没睡,眼圈乌黑,但精神还好,正指挥人把最后一批粮食转运到箭楼下的地窖里。
“都安排妥了。”程振邦看见他,走过来,“城头每二十步一哨,滚木礌石备足了,火油也分下去了。就是箭不够,每人只有三十支,省着用也只够两三轮齐射。”
“够了。”沈砚之说,“清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放箭的机会。火炮一响,就得准备近战。”
程振邦点头,两人并肩往城头走。雪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留下深色的水渍。
“那个李文田,”程振邦忽然说,“一早就在院子里转悠,说要见你。我让人看着他,没让他乱走。”
“见我说什么?”
“没说,但看样子,是急了。”程振邦冷笑,“滦州那边,怕是等不及了。”
沈砚之没接话。两人登上城头,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刮在脸上。关外,清军的营寨里已经升起炊烟,一缕缕的,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眼。能看见人影在营寨间跑动,战马在嘶鸣,一种大战前的躁动,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砚之,”程振邦看着远处,忽然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大哥但说无妨。”
“咱们守关,是为了等南方的消息,等天下响应。”程振邦转过头,看着他,“可如果...如果南方败了,武昌陷落了,南京也没撑住,咱们还守吗?守着这道关,等死?”
这个问题,沈砚之问过自己无数遍。每次夜深人静,独自站在城头时,他都会问。但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守。”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就算南方败了,天下人都降了,咱们也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告诉后来人:这世上,总有人不愿跪着活。”
程振邦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痛快。
“好!那就守!守他个天昏地暗,守他个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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