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外的江水比山海关的河水浑得多。
沈砚之蹲在江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脸上的血污总算洗掉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腰,往对岸望去。江面宽阔得像海,雾气还没散尽,对岸的楼房模模糊糊的,只剩些灰蒙蒙的轮廓。
“头一回见长江吧?”刘复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砚之回头,看见他拎着两壶酒走过来,往他旁边一蹲,递过来一壶。
沈砚之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的香气直冲脑门。他抿了一口,酒液滚过喉咙,火烧火燎的,但身上一下子就暖了。
“好酒。”他说。
“武昌本地的老酒,”刘复基自己也灌了一口,“比你们北方的烧刀子怎么样?”
沈砚之想了想:“差不多,都辣。”
刘复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望着江面,说:“你们在北边打生打死,我们在南边也没闲着。阳夏保卫战打了四十多天,死了多少人,数都数不清。清军的炮弹跟下雨似的,一天到晚没个停。弟兄们就趴在战壕里,等着炮弹落下来,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沈砚之没说话,听着他说。
“最难的时候,黄先生亲自端着枪上火线。”刘复基说,“他左胳膊中了一枪,简单包扎了一下,又上去了。我跟在他后头,看见他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前冲。那时候我就想,跟着这样的人,死了也值。”
沈砚之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壶身上刻着几个字,模糊得认不清。他说:“我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当年八国联军打进来,他带着乡勇守山海关,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城墙上。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刀都砍卷刃了。”
刘复基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所以你起义的时候,是替你父亲把没打完的仗打完?”
沈砚之摇头:“不全是为他。是这世道太不是东西了。老百姓种一年的地,交完租子连粥都喝不上;闺女长到十几岁,被强征去给旗人当奴婢;小伙子好好走在路上,被抓去当兵,连家人都来不及告个别。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这堵墙,总要有人去撞。”
刘复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见过黄先生吗?”
“还没。”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刘复基说,“‘吾辈之责任,不在推翻满清,而在推翻满清之后,建一个能让老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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