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操着各处方言,争论声、叫骂声、拍桌子的声音,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沈砚之穿好军装,对着铜盆里的水整理了一下领口。镜中的脸比三个月前瘦削了些,颧骨微微凸起,眼神却更沉了。他想起离开山海关那夜,程振邦拍着他的肩膀说:“砚之,此去南京,见的世面多,受的气也多。记住,咱当兵的人,枪杆子不能丢,别的都是虚的。”
他推开门,院里已有人在洗漱。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弯腰洗脸,听见动静,直起身子,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朝他点了点头。
“沈师长,早。”
沈砚之认出这人是昨天下午来访的《民立报》记者,姓张,二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带着江浙口音,斯文里透着几分热忱。
“张先生也早。”
“今天留守府开会?”年轻人眼睛一亮,“能否带小弟同去?报社催着要消息,可那些大人物嘴巴紧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
沈砚之笑了笑,没接话,抬脚往外走。
出了旅舍,街上已热闹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市的,在晨雾里影影绰绰。一个卖花的老妇蹲在街角,篮子里摆着几束蜡梅,清冽的香气在寒风中丝丝缕缕。周鸣山已带着马队在街口等候,旁边还站着几名留守府派来的护卫。
一行人穿过渐渐苏醒的街巷,往江宁官银钱局的方向去。
官银钱局位于城南,紧邻着瞻园,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建筑,灰砖墙,拱形门窗,门楣上刻着“江宁官银钱局”六个大字,笔画间还残留着前清的官气。门口已站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也有穿长袍马褂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烟气缭绕,神色各异。
沈砚之下马,刚走到台阶前,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当时的南京还是稀罕物。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身锃亮,车头插着一面五色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轿车在门口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接着,一个身材敦实、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下了车。
“黄总长到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黄兴站在车旁,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点了点头,便大步往门里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会议厅在二楼。
房间很宽敞,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正中一张长条桌,四周摆着十几把高背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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