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慢慢说。”
程振邦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脸,这才喘匀了气:“我去了陆军部,要找总长说理。你猜怎么着?总长‘恰巧’不在,让我找次长。次长也‘恰巧’不在,让我找司长。司长倒是见了,可一开口就是什么‘国家艰难’、‘财政困顿’、‘体恤民力’那一套官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越说越气,拳头捶在桌上:“我说,我们第三师从山海关打到南京,死了多少弟兄?现在仗打完了,就要裁我们?那些北洋军,那些以前给清廷卖命的,反倒一个个兵强马壮,凭什么?!”
“司长怎么说?”沈砚之问。
“司长?”程振邦冷笑,“他说什么‘革命军人要**亮节,要以国事为重’。还说裁军是陆军部的统一部署,对各省各军一视同仁,没有偏袒谁。我问他,那北洋第一师、第二师怎么不裁?他说那些部队要拱卫京师,责任重大,暂不裁撤。我他娘的……”
他气得说不下去,又灌了一大口茶。
“还有呢?”沈砚之平静地问。
“还有……”程振邦喘了口气,“司长最后暗示,说如果咱们第三师能带头裁军,给其他部队做个表率,上面会记咱们一功。说不定……说不定师长还能调去北京,在陆军部挂个闲职,享享清福。”
“闲职?”沈砚之笑了,笑得很冷,“是把我供起来,当个泥菩萨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程振邦拍大腿,“砚之,这摆明了是要夺你的兵权!裁军是假,削藩是真!”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着,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良久,沈砚之开口:“述职的事,打听到了吗?”
程振邦脸色一沉,看了眼林文谦。林文谦会意,退到门边守着。
“打听到了,”程振邦压低声音,“确有其事。陆军部已经拟了名单,你是第一个。电报这两天就到,让你‘即刻进京,汇报江南防务’。”
“去了还能回来吗?”
程振邦摇头:“我那个同乡说,段总长在总统府会议上定了调子,说南方的这些师长,‘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养,有异心的……’”他顿了顿,“有异心的,就不能放虎归山。”
“那就是软禁。”沈砚之说。
“恐怕还不止。”程振邦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袁世凯对你在山海关起义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说你‘以下犯上,擅启兵衅’,要不是后来你拥护共和,他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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