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的第一场雪,下在腊月二十三的夜里。
山海关总兵衙门的后堂,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不时迸出几点火星。但饶是这样,屋子里还是透着寒气。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凭多少炭火也驱不散。
沈砚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雪很大,鹅毛似的,纷纷扬扬,把整个庭院都盖住了。假山、枯树、石板路,全成了模糊的白色轮廓。远处的城墙垛口在夜色中隐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雪夜里。
窗户纸糊得很厚,但风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沫子,凉飕飕的,刮在脸上。他站了很久,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但他浑然不觉。
“大人,您该歇着了。”
身后传来老仆沈福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关外口音特有的粗粝。沈砚之转过身,看见沈福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什么时辰了?”沈砚之问,声音有些发涩。
“亥时三刻了。”沈福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姜汤递过来,“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么冷的天,仔细冻着。”
沈砚之接过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那股暖意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心口。他低头喝了一口,姜汤很浓,辣辣的,一路烫到胃里,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他问,眼睛还看着窗外。
沈福顿了顿,压低声音:“酉时末,西街的陈二狗来报,说看见巡防营的刘管带带着几个人,在关帝庙附近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人。戌时初,东门换了岗,新来的那几个兵,面生得很,不像咱们本地人。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抬眼看了看沈砚之。
“说。”沈砚之简短地命令。
“还有,”沈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刚才我去厨房,听见两个下人在嘀咕,说今天下午,有辆从京城来的马车进了城,直接去了道台衙门。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官服,戴着顶戴,是个三品大员。道台亲自到门口迎的,两人在书房里关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道台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砚之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瓷器的釉面光滑,冰凉。他盯着碗里那深褐色的姜汤,看着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知道来的是谁吗?”他问。
“问过了,说是新任的钦差,姓赵,叫赵秉钧。”沈福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