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在杯子里荡起细小的波纹。
“这是袁世凯的意思?”
“是陆军部,但谁不知道陆军部现在是段祺瑞说了算,段祺瑞听谁的?听袁世凯的。”程振邦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之,“这是明升暗降。把你调去北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我留在南京,手里有点兵,但上头有北洋的人盯着。下面的兄弟,打散了重新编,用不了半年,山海关带出来的这支队伍,就姓袁不姓沈了。”
沈砚之慢慢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带着苦涩的回甘。
“程兄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程振邦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孙中山先生让我忍,黄兴先生让我忍,所有人都说,要顾全大局,不能再打仗了,老百姓经不起折腾了。我懂,我都懂。可是砚之,我心里憋得慌!”
他走到沈砚之面前,压低声音:“你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吗?我手下一个营长,跟北洋军的人起了冲突,被人当街打断了一条腿!就因为他不肯换下革命军的军装,说那是他从武昌穿到山海关,又穿到南京的,上面沾着血,是他弟兄的血!”
沈砚之闭上眼睛。那个营长他认识,姓赵,保定人,打仗时冲在最前面,腿上中过弹,留下伤,走路有点瘸。但每次列队,他都站得最直。
“人呢?”
“在医院。我去看了,腿保不住了,要截肢。”程振邦的声音在发抖,“他才二十六岁,二十六岁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秦淮河上传来歌女的唱曲声,咿咿呀呀的,唱的是“春花秋月何时了”。沈砚之突然觉得那声音刺耳,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去北京的事,什么时候定?”他问。
“命令已经下了,就这几天。”程振邦看着他,“你要是不想去,我想办法。就说你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在南京挂个闲职……”
“我去。”沈砚之说。
程振邦愣住。
“袁世凯既然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我就去。”沈砚之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四合,总统府的轮廓在黄昏里渐渐模糊,“程兄,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事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记得。你说,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
“对。”沈砚之转过身,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天光,“现在这条路更难走了。明枪换成了暗箭,战场换成了官场。但路还得走。”
他走到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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