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受不住刑,全招了。他说自己是奉天将军赵尔巽安插的暗桩,在山海关潜伏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他往关外送过十七次情报,有清军布防的,有粮草储备的,甚至还有沈砚之父亲沈怀瑾当年暗中资助革命党的证据。
沈砚之亲手砍了那老头的头。血溅了满脸,热得发烫。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一个卖豆腐的老头都能是暗桩,那这关城里,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内奸不止他一个。”程振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我查过了,守西门的把总刘三,最近手头阔绰得很,在‘春香楼’一掷千金。还有粮台的司库老周,他小儿子上个月突然定了亲,聘礼是二百两雪花银——他一年俸禄才多少?”
“名单都记下了?”沈砚之问。
“记下了。”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七八个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可疑之处,“一共九个人,三个是军官,六个是文吏。按律,通敌者当斩。可要是现在动手抓人,只怕打草惊蛇。”
沈砚之接过名单,就着月光看。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但他看着看着,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是他父亲沈怀瑾。光绪三十四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夜,父亲把他叫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本《革命军》,一字一句地教他读:
“革命者,天演之公例也;革命者,世界之公理也;革命者,争存争亡过渡时代之要义也;革命者,顺乎天而应乎人者也……”
那年他十六岁。父亲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暗夜里的火把。一年后,父亲因“煽动革命”的罪名被清廷处斩,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母亲去收尸,回来后一病不起,半个月后就跟着去了。
那之后,沈砚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你不反,就是个死。
“不能抓。”他把名单折好,塞回程振邦手里,“但也不能留。”
程振邦皱眉:“不抓不留,那怎么办?”
沈砚之转过身,望向关内。月光下的关城,屋舍鳞次栉比,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那是百姓的家,是父母妻儿围炉夜话的温暖所在。可这温暖之下,藏着多少算计,多少杀机?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就说粮草只够三日,我已决定,三日后开城投降。”
程振邦瞳孔一缩:“这……”
“放心,这话只传到那九个人耳朵里。”沈砚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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