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旌旗变幻,多少血雨腥风。而现在,它又要见证一场新的风暴。
走到半道,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声音是从城墙根下传来的,低低的,像受伤的兽。沈砚之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见一个黑影蜷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二狗子。十七岁的后生,三个月前才加入乡勇,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前日守城,他挨了一枪,子弹从左肩穿过,虽然没伤着要害,但流了不少血。军医给包扎了,说静养半个月就能好,可这孩子疼得厉害,夜里总睡不着。
沈砚之走过去,蹲下身:“二狗?”
哭声戛然而止。黑影抬起头,月光下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二狗子看见是沈砚之,慌慌张张想站起来,却被沈砚之按住了。
“疼得厉害?”沈砚之问。
二狗子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疼就说疼,不丢人。”沈砚之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这是止疼的,我爹留下的方子,你吃一颗。”
二狗子接过药丸,就着雪水吞了,哽着嗓子说:“沈大哥,我、我不是怕疼……我是想我娘了。她眼睛看不见,我不在家,谁给她挑水劈柴……”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等打完了仗,我跟你一起回去,给你娘挑水劈柴。”
“真的?”二狗子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可这仗……啥时候能打完啊?”
这个问题,沈砚之答不上来。他抬头看天,夜空如墨,几颗寒星冷冷地缀着,像冻住的泪。
“快了吧。”他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二狗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程振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积雪的城墙上,像三棵倔强的枯树。他忽然想起保定陆军学堂的教官说过的一句话:为将者,当知兵之寒苦。可这“知”,和亲身经历,终究是两回事。
沈砚之扶着二狗子站起来,对程振邦说:“你先带他回营房歇着,我再走走。”
“我陪你去。”程振邦上前,架起二狗子的另一只胳膊。
三人沿着城墙慢慢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走到东门时,远远看见几个黑影在城门洞子里晃动,隐约有说话声。
沈砚之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悄悄摸过去,躲在垛口后。
是守门的兵卒,一共四个,正围着个小火盆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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