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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他看见沈砚之,眼睛亮了一下,侧身让开。
“沈先生,程先生等您很久了。”
沈砚之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很暗,只有正房里透出来一点灯光,从窗户纸里渗出来,黄黄的,柔柔的,像是冬天里的一炉炭火。
正房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程振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山海关外那场大雪。
另一个人坐在桌子对面,背对着门,看不见脸。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头发花白,肩膀有些佝偻,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人。
“振邦。”沈砚之走进去,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程振邦站起来,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程振邦的手很凉,指节粗大,骨节突出——那是握了十几年枪的手。
“砚之,这位是——”程振邦转向那个背对门的人。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沈砚之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的,很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心里紧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威严,不是睿智,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背负了太多年的东西。
“这位是林老先生。”程振邦说,“林老先生是——同盟会的元老。辛亥之前在东京就跟过孙先生。”
林老先生朝沈砚之拱了拱手。“沈将军,久仰大名。”
“不敢当。”沈砚之还了一礼,“林老先生,您叫我砚之就行。将军二字,愧不敢当。”
林老先生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是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山海关起义,三千乡勇破关城,震动北方。孙先生在东京听到消息,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个‘将军’,你当得起。”
三个人坐下来。年轻人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茶是新沏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袅袅地散开。
“砚之,”程振邦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林老先生这次来北京,是带了孙先生的亲笔信。”
沈砚之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林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黄色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印章——一个圆章,中间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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