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陆军部的一个同事。姓周,叫周明远。这个人跟徐树铮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交情很深。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对袁世凯的所作所为,早就看不惯了。”
林老先生一直在听,没有插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沈将军,你在陆军部的位置,是孙先生花了很多心思才安排进去的。这个位置,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我知道。”
“所以——”林老先生看着他,目光很沉,“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值不值得用你的命去换。”
沈砚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林老先生,”他说,“山海关起义的时候,三千乡勇攻关城。那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是我父亲的,是那三千个弟兄的,是那些在关城墙上倒下去的人的。我活着,是为了把他们没做完的事做完。”
林老先生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人站起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砚之赶紧站起来,扶住他。“林老先生,您这是——”
“这一躬,”林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哑,“不是我鞠的。是那些在关城墙下倒下去的人鞠的。”
沈砚之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老人扶回椅子上。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茶已经完全凉了,年轻人进来换了一壶热的,又退了出去。热气重新升起来,在三个人之间袅袅地散开。
“还有一个事。”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照片,黑白的,不大,只有巴掌宽。照片上是一栋楼,三层高,门口停着几辆车,看不清车牌。
“这是哪儿?”程振邦问。
“东交民巷。意大利使馆。”沈砚之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上个月,袁世凯的人在这里和日本使馆的人见了三次面。谈的是什么,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可疑——每一次见面,都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亲自去的。”
程振邦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袁克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人比他老子还急。他老子好歹还遮遮掩掩的,他是恨不得明天就改朝换代。”
“所以,”林老先生缓缓开口,“袁世凯的复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砚之说,“陆军部最近在调兵。从直隶、山东调了三镇兵力进京,名义上是‘拱卫京师’,实际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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