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砚之面前。
沈砚之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封信,毛笔写的,字迹很熟——他见过孙中山的字,在《民报》上,在传单上,在那些从南方偷偷运到北方的革命刊物上。
信不长,大意是:袁世凯狼子野心,已露复辟之端倪,革命党人不可坐以待毙。请林老先生在京联络各方志士,沈砚之、程振邦等军方人士相机而动。一旦时机成熟,南北呼应,共同讨袁。
沈砚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孙先生的判断,”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和我们在北京观察到的情况,是一致的。”
程振邦看了他一眼。“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沈砚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不厚,只有三四页纸,折成了四折,边角都皱了,是被体温捂的。
“这是陆军部上个月的一份密档。袁世凯以‘编练模范团’为名,从各地新军中抽调了一批忠于他的军官,集中训练。对外说是军事改革,实际上是在为复辟做准备。”
“复辟?”程振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复辟。”沈砚之点了点头,“这份文件里提到,模范团的训练科目里,有一项是‘宫廷礼仪’。一个军事训练,学什么宫廷礼仪?”
程振邦拿起文件,快速翻了一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文件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杯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老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一动不动。沈砚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愤怒的那种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烧得厉害,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沈将军,”林老先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在陆军部三个月,还发现了什么?”
沈砚之想了想。
“袁世凯这个人,”他说,“做事有三个特点。第一,不急。他不像那些沉不住气的武夫,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稳’字。第二,不直接。他自己不伸手,让别人伸手。成了,他坐享其成;败了,他推得一干二净。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
“第三,他信不过任何人。”沈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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