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西元1915年,深秋。
天津卫笼罩在一片萧瑟的秋雨中。海河的水面上漂着枯叶,码头上卸货的苦力缩着脖子,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租界区的教堂钟声按时敲响,与老城里隐约传来的叫卖声交织,在这座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上空回荡。
法租界,维多利亚道,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
沈砚之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一个报童正扯着嗓子叫卖:
“看报看报!筹安会发表宣言,主张君主立宪!杨度、孙毓筠等六君子联名吁请,国体问题亟待解决!”
“卖报!卖报!大总统发表申令,对国体问题持中立态度,听之民意!”
沈砚之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这是当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程振邦送给他的。表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那年伏击战中,一颗子弹擦过留下的。
表针指向下午三点。
距离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半小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上来。那人在楼梯口停住,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方正的脸——正是程振邦。
“砚之兄,久等了。”
沈砚之这才转过身。两年不见,程振邦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寒暄,只是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沈砚之指了指屋里的藤椅,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程振邦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从日本到塘沽,走的是货轮,躲在煤舱里三天三夜。上岸后,租界里的同志接应,一路还算平安。”
“同志们都到了?”
“都到了。”程振邦压低声音,“北京的李大钊先生,上海的陈独秀先生,广州的朱执信先生,都派了代表。还有云南的蔡锷将军,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派了心腹参谋。现在,全国反对帝制的力量,就等一个信号了。”
沈砚之点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袁世凯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老袁的戏,是越唱越足了。”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摊在桌上。头版头条,赫然是“筹安会六君子联名上书,吁请改行君主立宪”的大字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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