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说,“中山先生是对的,革命需要集中力量,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但集中力量,不一定要宣誓效忠个人。我们推翻清朝,就是因为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现在又搞这一套,那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沈砚之没有说话。
“你比我直接。”黄兴转过身,看着他,“你说说看。”
“我觉得,形式不重要。”沈砚之说,“重要的是,做了这件事之后,还能不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如果宣了誓,就得闭着眼睛跟着走,那这个誓我不能宣。如果宣了誓,还能有自己的判断,那宣了也无妨。”
黄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
“你这话,跟中山先生说了,他会不高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之想了想。“先看看。看看这个新组织到底是要干什么。如果是为了反袁,我参加。如果是换一个皇帝,我不参加。”
黄兴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这个人,跟你父亲很像。”
沈砚之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黄兴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山海关沈家,三代戍边。你父亲沈怀远,当年在关外跟沙俄的人对赌,输了一条胳膊,赢了一座矿山。那座矿山的产出,后来都用来买军火,支援了南方的革命党。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了。”
沈砚之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父亲……他是革命党?”
“他不算。但他支持革命党。他觉得清朝不行的那天,就是汉人站起来的那天。”黄兴看着他,“你走上这条路,不是偶然的。你父亲把种子埋下了,只是他自己没看到发芽的那天。”
从黄兴寓所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沈砚之没有叫车,一个人沿着街慢慢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在一条巷子口停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路灯在很远的街角,光照不过来,巷子里黑漆漆的。但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
沈砚之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间。
“沈先生,别紧张。”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顶鸭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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