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在东京的第三个星期,终于去了神田那家旧衣铺。
不是他不想去,是总觉得为了一截袖子专门跑一趟,显得太矫情了。他活了二十几年,穿过的衣服没有哪件是合身的。小时候穿他父亲改小的旧衣裳,大了穿队伍上发的军服,后来穿从死去的清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棉袄。袖子长半寸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
但林牧那天晚上说的话,让他改了主意。程振邦让去,那就去。不是为了改袖子,是为了看看那个“他的人”。
旧衣铺在神田的一条横街上,夹在一家卖咸鱼的店和一家卖粗陶的店中间,门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门口的招牌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很老派,“古着屋”三个字,墨色已经发灰了,像是写了很多年。门帘是深蓝色的棉布,洗得发白,下摆磨出了毛边。
沈砚之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
铺子不大,两间屋子打通,靠墙挂着几排衣服,男装女装都有,大多是西式的,也有几件和服。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和旧布料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刺鼻,但很浓。地上铺着榻榻米,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下能感觉到草席的纹路。
他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喊一声,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出来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个子不高,瘦,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灰色的作务衣,腰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他的头发花白了,乱蓬蓬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客人,买衣服?”老头的中文很生硬,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吐出来的。
“改衣服。”沈砚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过去。“袖子长了。”
老头接过来,抖开,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砚之。
“你姓沈?”
沈砚之的手指动了一下。
“程先生跟我说过,会有一个姓沈的年轻人来。”老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生硬的中文,而是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得又慢又稳,“他说你袖子长了,让我给你改。”
“您是——”
“我姓赵,叫赵德厚。你叫我老赵就行。”老头把西装搭在胳膊上,转身往里走,“进来坐,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里屋比外面大一些,但更乱。地上堆着几捆布料,桌上放着剪刀、针线、尺子,还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柜子上搁着一尊很小的关公像,前面供着一杯清酒和几块点心。窗户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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