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天,比山海关来得温柔。
沈砚之站在神田区一栋木造公寓的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对面屋顶上一只花猫慢悠悠地走过。猫的脚步很轻,尾巴竖得笔直,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将军。他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山海关城墙上那些野猫,冬天的时候缩在垛口后面,耳朵被冻得发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来的时候连电车都不会坐,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址条,感觉自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老头。现在好歹认得几个路牌了,知道从住处到黄兴寓所怎么走,知道哪家店的咸菜最便宜,知道深夜便利店里的饭团会打折。
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安静。不是声音上的安静——东京比山海关吵多了,电车、人声、广播,从早到晚不停。是一种骨子里的安静。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那个率部攻破山海关的沈砚之,没有人知道他的队伍在冀辽平原上打过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日语说得磕磕巴巴,走在东京的街上,跟千千万万个流亡者一模一样。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陈英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过来,盆里泡着几件衣服,水从盆沿晃出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痕。
“沈兄,黄先生那边来人了,说晚上有个会,让你去一趟。”
“什么会?”
“没说。就说让你去。”
沈砚之把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身进了屋。屋子不大,十来个平米,地上铺着榻榻米,墙角堆着几摞书和一箱从国内带来的文件。他把那件藏青色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套在身上。西装是在神田的旧衣店买的,袖子长了半寸,领子也有些紧,穿在身上总觉得束手束脚。
陈英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兄,你说咱们在这儿待着,到底图什么?”陈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弟兄们在外面跑腿、送信、打探消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可上面那些人呢?整天开会、吵架、写文章,争来争去也不知道在争什么。”
沈砚之把袖口的扣子系好,转过身看着陈英。
“你觉得是在争什么?”
“我不知道。”陈英低下头,把搪瓷盆里的衣服拧了一把,水哗地流了一地,“我就觉得,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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