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昏沉沉的。
老赵让沈砚之在榻榻米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茶。茶是粗茶叶泡的,有点苦,但很烫。
“程先生让我跟你说几件事。”老赵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他在北京安顿下来了,用的名字叫程德生,在北洋军的一个辎重营里当文书。位置不显眼,但能接触到军需方面的信息。”
沈砚之点了点头。
“第二,袁世凯的模范团已经在训练了。第一期招了一千多人,都是直隶、山东、河南一带的子弟,年纪轻,没当过兵,好洗脑。袁克定亲自抓训练,每天早上带着跑操,晚上还要上政治课。北洋军的老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都不舒服。冯国璋在天津跟人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大总统这是在另起炉灶’。”
“第三呢?”
“第三,程先生让我转告你,别急。”老赵看着沈砚之的眼睛,“他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想着怎么打回去,是站稳了,活下来。日本这边的人,各怀心思。有些人把你当棋子,有些人把你当枪使,有些人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跟袁世凯的人喝酒。你得看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沈砚之端着茶杯,没有喝。
“赵叔,你在日本待了多少年了?”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像是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没了。
“二十年了。庚子年来的。那年我十九岁,在义和团里当过几天拳民,后来觉得不对,就跑了。跑到天津,上了船,到了日本。什么都干过——码头扛包、餐馆洗碗、工地搬砖。后来在一个裁缝铺里当了学徒,学了三年,出来自己开了这家铺子。”
“程先生怎么找到你的?”
“他没找我。是我找的他。”老赵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有个弟弟,叫赵德义。民国元年的时候,他在山海关跟着你打过仗。后来你南下,他留在关外,给程先生当兵。去年冬天,程先生的人找到我,说赵德义在辽西的一场战斗里没了。他让我别难过,说他是个好兵。”
老赵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但沈砚之看到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像是风吹过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赵叔,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老赵抬起头,笑了笑,“程先生跟我说,你是个好长官。他说你从来不让弟兄们干你自己不干的事。吃饭最后一个吃,睡觉最后一个睡。撤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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