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回到南京的消息,是程振邦带来的。
那天傍晚,沈砚之正在营房里看地图。部队的整编方案下来了,他那个旅被缩编成三个团,两千人砍到一千五,多余的编制要交给北洋政府派来的军官。唐绍仪说得很好听——“加强部队的正规化建设,提升指挥效能”,翻译过来就是掺沙子、安钉子。
“孙先生回来了。”程振邦推门进来,把军帽扔在桌上,“住在原来两江总督的官邸,现在叫逸仙馆。门口围了好多人,记者、议员、各路军头,都等着见他。”
沈砚之放下地图,站起身:“现在去,能见到吗?”
“见不到。”程振邦摇头,“光是排队等见的,就有二十多个。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有人给你递了个条子。”
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孙中山的笔迹:“砚之吾弟,今晚八时,逸仙馆后花园一叙。”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谁送来的?”
“廖仲恺先生。”程振邦说,“他让我转告你,孙先生有话要对你说,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讲。”
沈砚之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他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正在收操的士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排沉默的标枪。
“振邦,你说孙先生这次回来,能改变什么?”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改变不了什么。临时大总统的位子已经让出去了,袁世凯在北京坐得稳稳的。孙先生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参议院里发发言、投投票,起不了决定作用。”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他放不下。”程振邦的声音很轻,“共和是他一辈子的理想,就像你父亲当年的理想一样。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一头撞上去。撞不撞得开是一回事,撞不撞是另一回事。”
沈砚之没有再说话。
---
晚上八点,逸仙馆后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几株梅花还在开着,暗香浮动。石子小路蜿蜒曲折,通向一座六角凉亭。凉亭里亮着灯,孙中山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看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比半年前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明亮。看到沈砚之走过来,他放下书,站起身,伸出手。
“砚之,来了?坐。”
沈砚之握了握他的手,在对面坐下。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