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大洋。沈砚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你发烧,说明话,我差点以为你熬不过来了。”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吃点东西。我去请了郎中,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口有点化脓。郎中说,能不能好,看你的造化。”
沈砚之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粗砺的玉米面刮着喉咙。他慢慢咀嚼,咽下,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袁世凯宣布你为‘乱党’,全国通缉。陆军部有十七个人被抓,都是平时和你走得近的。你那个副官,姓刘的那个,昨天在菜市口砍了头,罪名是‘通匪’。”程振邦顿了顿,“还有,孙中山在日本发表了讨袁檄文,二次革命……开始了。”
窝头在沈砚之手里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消息今天早上才传到北京,我是从茶馆里听说的。”程振邦压低声音,“袁世凯调兵南下,段祺瑞的北洋军已经开拔了。南方那边,江西、江苏、广东都宣布独立了,但……兵力悬殊太大。”
沈砚之沉默地吃着窝头,一口,又一口。窝头很硬,很糙,但他吃得认真,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吃完一个,他开始吃第二个。右肩的伤口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抽一抽地疼,他额头冒出汗珠,但手很稳。
“我们得南下。”吃完最后一口,他说。
“南下?”程振邦皱眉,“你现在这样,走不了远路。袁世凯的兵已经把京津一带围成铁桶,各个路口都有关卡,贴着你的画像。”
“那就绕路。”沈砚之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二次革命开始了,孙先生需要人。我在北京这两年,不是白待的。袁世凯的兵力部署,各省督军的态度,北洋内部的派系矛盾……这些情报,必须送出去。”
“可你怎么走?”程振邦急了,“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从这里到南方,几千里路,你怎么走?飞过去?”
沈砚之没回答。他看着程振邦,看了很久,然后说:“振邦,你今年多大了?”
程振邦一愣:“二十八。问这个干啥?”
“我三十一。”沈砚之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光绪二十九年,在山海关,你爹带着你来军营,那时候你十九,我十六。”程振邦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爹让我跟着你,说你这小子有股狠劲,但太愣,得有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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