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看人准。”沈砚之笑了笑,笑容很淡,“这十二年,咱们一起打过老毛子,杀过清兵,造过反,革过命。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我都记不清了。但这次,可能真的过不去了。”
“你——”
“听我说完。”沈砚之打断他,“我这条命,从光绪二十九年我爹死的那天起,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爹让我活着,看看这世道能不能变好。我看见了,武昌起义,民国建立,几千年的帝制被推翻了。可我也看见了,袁世凯窃国,革命党人流血换来的江山,又落到了独夫民贼手里。”
他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现在孙先生又举旗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败,中国就真的没希望了。所以我必须去,爬也得爬去。但你不能跟我一起。”
程振邦瞪大眼睛:“你说啥?”
“你得留下。”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在直隶、山东、河南,还有多少兄弟?老周死了,小四川死了,但还有老王、老李、小赵……他们现在群龙无首。你得把他们拢起来,能拉多少人拉多少人,在北方闹出动静来。袁世凯派兵南下,后方就空虚。你们在北方闹得越凶,南方的压力就越小。”
“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块怀表,表盖已经碎了,但表针还在走。他拧开后盖,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我在陆军部这两年,不是只发了几封电报。北京、天津、保定、石家庄,都有我们的人。商人、学生、老师、甚至衙门里的小吏。这条线,只有我知道怎么联系。我必须活着,把这条线交给南方。”
程振邦不说话了。他盯着沈砚之,盯着这个认识十二年、跟了十二年的兄弟。沈砚之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着的炭。
“你打算怎么走?”良久,程振邦问。
“走水路。”沈砚之说,“从通州上船,顺着大运河南下。沿途的码头,有我们的人接应。我伤得重,走陆路撑不住,水路慢,但稳。”
“可你的画像——”
“所以需要你帮忙。”沈砚之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很短,但很锋利,“帮我改改样子。”
程振邦接过刀,手在抖。
“下不了手?”沈砚之笑了,“当年在关外,我被老毛子的马刀砍在脸上,血肉模糊,是你给我缝的。二十二针,你说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那不一样。”程振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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