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右侧的沙发上,坐着几个洋人。最显眼的是英国公使朱尔典,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旁边是美国公使芮恩施,日本公使伊集院彦吉……各国列强的代表,几乎到齐了。
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沉默,像拉满的弓弦。
终于,袁世凯放下文件,抬起头。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在沈砚之身上扫过。
“沈参谋,”袁世凯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在山海关,带了多少人起义?”
“回大总统,”沈砚之立正答道,“三千乡勇。”
“三千人……”袁世凯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就靠三千乌合之众,拿下了天下第一关。不错,是个人才。”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沈砚之没有接话,只是挺直了腰杆。
“不过,”袁世凯话锋一转,“我听说,你父亲沈文忠,原来是关外绿营的参将?光绪二十六年,俄国人打过来的时候,他带着三百残兵,守锦州城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城破殉国。可有此事?”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紧。父亲殉国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袁世凯特意提起,绝不是偶然。
“是。”他沉声答道,“先父殉国时,末将年方十四。”
“忠烈之后啊。”袁世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那你可知,你父亲守城时,朝廷的援军为什么没到?”
沈砚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俄军趁机侵占东北。父亲在锦州死守,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朝廷一纸“相机撤退”的命令。父亲抗命不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事后朝廷为掩人耳目,追封了个虚衔,但沈家上下都知道,父亲是被朝廷抛弃的。
“末将不知。”沈砚之垂下眼帘。
“不知?”袁世凯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那我告诉你。因为当时朝廷的主力,都在保定、天津一带,对付洋人。锦州?太远了,顾不上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踱到沈砚之面前。他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打仗就是这样,沈参谋。”袁世凯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地说,“有些地方,必须守。有些地方,守不住,就得弃。这不是冷血,这是大局。”
沈砚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袁世凯这话,明面上是说当年的锦州,实际上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敲打整个南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