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早晨是在海河的水汽里醒来的。
沈砚之从三等车厢挤出来时,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煤灰味的气息,立刻被湿冷的河风冲散了。他紧了紧身上的西装——这衣服在北京还不算太薄,到了天津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码头上的苦力都裹着臃肿的棉袄,像一头头笨拙的熊,在货堆间穿梭。
“爷,住店吗?大车店,通铺,一宿五个铜子儿!”
“热包子!刚出锅的热包子!”
“天津卫的《大公报》,看革命党的最新消息!”
报童尖利的嗓音在人群里穿梭。沈砚之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份报纸。头版头条是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的消息,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见中山装和稀疏的头发。第二版是袁世凯的声明,说“拥护共和,决不使帝制再现于中国”,字写得方正正,像他的人。
沈砚之冷笑一声,把报纸卷了卷,塞进怀里。他拎着箱子,随着人流往码头走。去上海的船下午开,他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打听打听消息。
码头上挤满了人。逃难的、做生意的、投亲靠友的,还有不少像他这样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的。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在入口处设了卡,挨个检查行李、盘问去向。沈砚之远远看见,心里一紧。
他放慢脚步,在一个煎饼摊前停下,要了套煎饼果子,边吃边观察。警察检查得很细,箱子要打开,包袱要解开,连棉袄都要捏一捏。有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青年,因为行李里有几本《新民丛报》,被拽到一边单独问话。沈砚之看见青年的脸煞白,手在抖。
“妈的,又要起妖风了。”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一边摊煎饼一边嘟囔,“自打南边闹革命,这天津卫就没消停过。今儿查乱党,明儿抓奸细,后儿还不知闹什么幺蛾子。”
沈砚之没搭话,三两口吃完煎饼,付了钱,拎起箱子往码头另一个方向走。那边是货运码头,停的都是货船,装卸工扛着麻袋上下下,警察管得松些。
他绕过一堆煤堆,正要往一艘看起来像是要开往南方的货船走,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站住!前面那个穿西装的!”
沈砚之脚步一顿,没回头,反而加快了步子。
“说你呢!站住!”
脚步声追了上来,不止一个人。沈砚之知道跑不掉了,索性站定,慢慢转过身。三个警察围上来,为首的是个胖子,腰里的皮带勒得肚子上的肉一叠一叠的。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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