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在主位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穿着绸衫、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沈砚之认得这张脸——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陆建章。一个以手段狠辣、忠于袁世凯著称的人物,专门负责侦缉、处置“危害民国”的“乱党”。
“沈参议,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陆建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放下卷宗,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请坐。”
沈砚之拱手为礼,坦然入座,脸上带着适度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断酒兴的不快:“陆处长,次长。不知深夜唤沈某来此,有何要事?可是直隶防务的审核出了纰漏?”
陆建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叶,抿了一口,才道:“沈参议来京三月,公务勤勉,处事周详,同僚有口皆碑。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刺向沈砚之,“沈参议除了公务,闲暇时,可有什么别的消遣?比如,会会朋友,读读书报?”
“闲暇时无非与同僚小聚,或是闭门读书,临帖自娱。陆处长也知道,沈某是行伍出身,粗通笔墨,附庸风雅罢了。” 沈砚之对答如流,神情自若。
“哦?读书好。” 陆建章点点头,忽然从卷宗下抽出一本书,正是那本《曾文正公家书》,“沈参议对此书,想必是爱不释手了?时常翻阅?”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波澜不兴:“正是。曾文正公乃我辈楷模,其修身齐家治国之言,常读常新。此书是沈某从南京旧书摊购得,闲暇时确常翻阅。”
“是吗?” 陆建章将书拿起,随意翻动着书页,动作很慢,“可我听说,沈参议看的,似乎不止是曾文正的教诲啊。” 他猛地将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眼神骤然锐利,“天津英租界‘福源’杂货铺的掌柜,昨日被请到我们那里喝茶了。他交代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其中几件,似乎和沈参议有些关联。比如,他帮忙传递过一些……不太适合在市面上流通的印刷品,而收件人,似乎对陆军部颇为熟悉。”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陆军部次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茶杯,仿佛那上面有花。院中黑衣人的手,似乎离腰侧更近了些。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恍然、无奈和些许愤懑的神情。
“陆处长,”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明显的情绪,“原来是为这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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