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年,春寒料峭。
北京城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西苑湖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沈砚之站在陆军部门前,看着门口那对石狮子——狮身斑驳,底座上积着去岁的枯叶,像是这座古老都城的缩影,看似威仪尚在,实则早已衰朽。
“沈次长,请。”
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砚之整了整军装——这身北洋政府陆军部的少将军服穿在身上,总让他觉得不自在,像是披了一张别人的皮。但为了留在北京,为了这身虎皮下的便利,他必须穿着。
陆军部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两侧,将星闪烁,肩章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坐在主位的是陆军总长段祺瑞,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砚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好在段祺瑞左手边第三个座位。这个位置不近不远,既不过分显眼,又足以听清会议的每一个字。
“人都到齐了。”段祺瑞放下文件,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今天召集诸位,是要议一议裁军事宜。”
“裁军”两个字一出,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砚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自从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南方革命军就成了北洋政府的眼中钉。和谈时的承诺,宣誓时的誓言,在权力的诱惑面前,都成了可以撕毁的废纸。
“大总统的意思很明确。”段祺瑞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今民国已立,南北一家,不宜再养太多军队。冗兵冗费,徒耗国帑。当务之急,是裁汰冗兵,整饬军备,以纾民困。”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但在座的人都清楚,所谓“冗兵”,指的就是南方那些不肯归顺北洋的革命军。
“总长,”坐在沈砚之对面的一位老将军开口了,他是南方某省的代表,须发皆白,声音洪亮,“裁军之事,涉及各省数十万将士的生计,不可草率。况且如今局势初定,边疆不宁,骤然裁军,恐生变乱。”
“李将军所言极是。”沈砚之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武昌首义以来,各省义军为推翻帝制、创立共和,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共和初立,正当论功行赏之时,若骤然裁撤,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段祺瑞抬眼看向他,目光如刀:“沈次长此言差矣。正因共和初立,百废待兴,更应节省开支,以资建设。况且——”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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