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冬,北京。
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细的雪沫子,到掌灯时分,已成了鹅毛大雪。陆军部后街那条青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掩去。
沈砚之站在陆军部东配楼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用手指抹开一小块,望向窗外。夜色里的陆军部大院,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像一双双疲倦的眼睛。
电文是从云南发来的,用的是他和程振邦约定的密电码。译出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袁氏欲称帝,滇中已备,待兄消息。振邦叩。”
九个字,像九记重锤,敲在沈砚之心上。
他其实早有预感。这半年来,陆军部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总长段祺瑞称病在家,已经两个月没来点卯了。次长徐树铮倒是天天来,可来了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关就是半天。各部司的公文往来突然少了许多,倒是那些穿着长袍马褂的“顾问”“参议”们,在楼里进进出出,个个行色匆匆。
上个月,总统府那边传出风声,说要改“大总统”为“大皇帝”,年号都拟好了,叫“洪宪”。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可奇怪的是,京城各大报馆第二天全都噤了声,只在角落里登了条不起眼的启事,说是“因机器检修,暂停出版三日”。
三日后,报纸倒是出了,可关于“洪宪”的字眼,半个都没有。
沈砚之把电文凑到煤油灯上,看火苗一点点吞噬纸边。橘黄的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纸烧完了,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那枚铜镇纸——是父亲留下的旧物,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压在灰烬上,轻轻碾了碾。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
沈砚之没有动,只是侧耳听着。脚步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下,停顿了三五秒,然后响起敲门声。三短一长,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穿着北洋军的呢子军装,肩章上是两杠一星,少校衔。他叫赵启明,陆军部军务司的科员,也是沈砚之在北京发展的第一个下线。
“沈参事。”赵启明随手带上门,压低声音,“有情况。”
沈砚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启明没坐,而是走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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