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报纸上天天吵的,是内阁谁当总理,是借多少外债,是派谁当督军。至于田怎么分,租子怎么减,饿肚子的人怎么活,好像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到了通州营地。说是营地,其实是前清的一个旧校场,四周有土墙,墙头长满了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门口挂了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两个哨兵抱着枪,跺着脚取暖。
“师座回来了!”
哨兵看见骡车,赶紧立正敬礼。沈砚之跳下车,脚冻得发麻,踩在地上像踩棉花。他回了礼,往营里走。
营地里静悄悄的。兵舍是土坯房,一排排,像码得整整齐齐的棺材。窗子都用草帘子堵着,透出点微弱的灯光,是油灯。偶尔有咳嗽声传来,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之直接去了团部。团部是间稍大的土房,门口挂了块木牌,用墨笔写着“独立第一师师部”——那是他们从南京带来的,如今看着,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混着烟味扑来。屋里生了个炭盆,炭火不旺,红红的,冒着青烟。几个军官围坐着,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沈砚之进来,都站了起来。
“师座。”
“都坐。”沈砚之摆摆手,脱了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大衣上沾满了尘土,一拍,屋里腾起一股灰。
“会开得咋样?”问话的是副师长陈启明,辽东人,跟沈砚之从山海关打出来的老兄弟。他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是在山海关攻城时被流弹划的。
沈砚之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火。手冻僵了,凑到火边,又刺又痒。“裁了。”他说,声音很平静,“独立旅,一千五百人编制。三天后造册上报,余者遣散,每人二十银元。”
屋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一千五百人...”陈启明重复着,声音发干,“咱们现在,实有六千四百二十七人。”
“我知道。”
“那多出来的...”
“自己养。”沈砚之说,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垦荒,筑路,开工厂,干什么都行,总之,不解散。”
军官们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年轻参谋小声说:“师座,养四千多人...钱从哪来?”
“找。”沈砚之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这是抗命啊。”说话的是军需官老周,五十多岁,前清就在军队里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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