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二月的泸州,江水带着血腥气。
沈砚之站在南城箭楼上,望远镜里,北洋军的灰色潮水正漫过橘子林。
炮弹撕裂晨雾,泥土混着血肉飞溅,护国军第三支队的旗帜在火光中卷曲、焦黑。
“旅长,二团阵地丢了!”通讯兵满脸是血滚进来,“赵团长殉国前说……让您别管他,守住南门!”
沈砚之摘下望远镜,镜筒上还沾着蔡锷将军昨夜握过的温度。
他想起三天前纳溪前线,那位瘦得脱形的总司令攥着他手腕:“砚之,泸州是咽喉,你我皆无退路。”
城外忽然响起冲锋号——是滇军旧式铜号,调子却凄厉得像哭。
沈砚之拔出配刀,刀身映出他结霜的眉睫:“传令,把警卫连、炊事班、甚至马夫都给我拉上来!今日,泸州存亡,在此一战!”
他冲下城楼时,没人看见他袖口悄悄滑落的照片——那是他七岁的女儿,在天津寄来的,背面写着“爹爹早日回家”。
------
一九一六年二月十八,农历正月十六。月亮圆得诡异,像一枚充血的眼球,悬在泸州城头。
沈砚之站在南城箭楼上,夜风灌进领口,带着长江特有的腥气,还混着硫磺和血的铁锈味。他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凝了层薄霜。城外五里坡方向,炮火把夜空撕成碎片,橘红色的火光里,北洋军的灰色制服像浑浊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漫过护国军的前沿阵地。
“旅长,”副官王树声爬上箭楼,声音沙哑,“三支队那边……电话线断了,派人去看,只回来一个,说赵团长还在二团阵地,让咱们别管,死守南门。”
沈砚之没说话。他摸出怀表,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片,上面是蔡锷总司令昨天深夜的手令:“泸州乃滇黔门户,北扼成都,南控滇黔,若失,则护国军大势去矣。沈部务必坚守三日,以待援军。——蔡锷,二月十七于纳溪。”
纸片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他合上表盖,金属磕碰声在炮火间隙里清脆得刺耳。
“援军呢?”他问。
王树声喉结动了动:“董支队从自流井过来的路被北洋军第七师截断,伤亡过半……恐怕赶不过来了。”
沈砚之闭了闭眼。三天。他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从十五元宵夜到现在,北洋军曹锟部三个师加川军周骏师,像疯狗一样扑这座城。护国军第三支队、第四支队,加上他带来的滇军第七混成旅残部,满打满算不到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