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其中还有一半是伤员。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把城里的门板、桌椅、甚至棺材都拆了,堵住西门和北门。南门是主攻方向,给我集中所有轻重机枪。炊事班、马夫、卫生员,凡是能拿枪的,全部编入预备队。”
“旅长,那您……”
“我跟你们一起守。”沈砚之把望远镜塞还给王树声,转身往城下走。石阶湿滑,沾满泥浆和暗红色的东西。他踩上去,靴底黏腻,像踏在某种腐烂的躯体上。
箭楼底下,警卫连的士兵们正在分发弹药。每人五发步枪弹,两枚手榴弹。有个小战士——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冻得通红,正把最后半壶水倒进搪瓷缸,递给旁边包扎伤口的战友。
沈砚之走过去,接过那半壶水,却没喝,只递还给少年:“留着自己喝。”
少年愣了愣,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旅长,我不渴。昨儿夜里喝了长江水,肚子还胀着呢。”
沈砚之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城墙垛口边,往下看。护国军的临时阵地设在城墙外三百米的橘子林里,此刻大部分已被炮火削平。焦黑的树干戳向天空,像无数只烧焦的手。偶尔有身影在火光中晃动,是护国军敢死队在反冲锋,他们身上的蓝灰色军装早已辨不出颜色。
忽然,一阵熟悉的铜号声刺破夜空。是滇军的老调,《冲锋号》,但吹得支离破碎,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二团还在!”王树声低吼一声,眼眶红了。
沈砚之盯着那片火海。他想起三天前,在纳溪总司令部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蔡锷靠在行军床上,盖着薄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肺结核让他整个人像要燃尽的灯芯。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砚之啊,”他当时说,声音轻得像气音,“有人说我蔡松坡疯了,以两千病卒抗北洋十万精锐。可你不也一样么?放着北洋陆军部好好的参事不当,跑回来打这场必输的仗。”
沈砚之没答话。他袖子里藏着女儿的照片,是上个月从天津辗转寄来的。小丫头穿着棉袄,站在院子里,背后是枯死的石榴树。背面有妻子秀芝的字:“棠儿问,爹爹何时回家看花。”
“泸州若失,北洋军便可长驱直入滇黔。”蔡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星星点点暗红,“到时候,就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了……是这四万万同胞的江山。”
沈砚之那时只说了一句:“总司令保重。泸州在,滇军在。”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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