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听了听城墙上的动静——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规律而懒散。
“动手。”他低声下令。
两名身手最矫健的弟兄像狸猫一样窜出去,几个起落就摸到了豁口下方。其中一人踩着另一人的肩膀攀上豁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回头打了个手势。紧接着,两百人的队伍鱼贯而入,动作轻捷无声,像一股黑色的水流渗进了城墙的缝隙。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北旧县衙的后堂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武占魁为了给母亲过寿,摆下了二十桌酒席,宴请滦州城内的官绅商贾。大堂正中挂着一个斗大的金色“寿”字,红烛高烧,酒香四溢。武占魁穿着一身崭新的北洋军礼服,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满脸红光。
巡警局长苟德胜坐在靠前的位置上,身旁坐着他手下的几个警长,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划拳声、笑骂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县衙后堂伺候酒菜的十几个仆役中,有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是张慕陶安排进来的人,一个在灶房帮厨,一个负责端菜。端菜的那个年轻人每次进出后堂,目光都会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内的卫兵分布——正门口四名持枪卫兵,二门两名,后堂廊下两名,团部值班室还有六名正在待命。总计十四人,两挺马克沁机枪架在正门口的碉堡里,但碉堡里的射手此刻正捧着饭碗蹲在碉堡外面,一边扒饭一边听后堂传来的戏班子唱堂会。
端菜的年轻人把最后一盘红烧肘子放到桌上,退出后堂,穿过月洞门,来到前院一处僻静的角落。张慕陶正等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起眼的老账房。
“都摸清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卫兵部署和换岗时间。
张慕陶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时针指向晚上八点三刻,距离约定动手的戌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县衙后堂的寿宴还在热闹地进行着,武占魁喝到兴头上,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端着酒碗跟人拼酒。苟德胜更是喝得舌头都大了,搂着一个警长的肩膀,扯着破锣嗓子唱起了梆子戏。
他们谁也不知道,死神的脚步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城西通往天津的官道上,沈砚之亲率的主力已经埋伏就位。三百名弟兄趴在官道两侧的田埂和沟渠里,枪口对准了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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