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队在狮子岭的山脊上艰难行进。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沈砚之走在程振邦的担架旁,一只手始终搭在担架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气渡给躺在上面的人。
程振邦的情况在恶化。
医官每隔半个时辰就检查一次伤口,每次检查完,脸色就阴沉一分。右胸的枪伤已经开始发炎,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左腿的伤口更糟,脓血顺着绷带往下渗,在寒风中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参谋长,不能再拖了。”医官把沈砚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程旅长腿上的伤口已经坏疽,再不截肢,毒素攻心就来不及了。”
沈砚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这里截?”
“来不及找更好的地方了。”医官咬牙道,“前面有个猎户的窝棚,勉强能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没有麻药,没有消毒酒精,连一把像样的手术锯都没有。我只能用木工锯凑合,能不能扛过去,全看程旅长自己的造化。”
沈砚之沉默了。他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程振邦,那张曾经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已经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呼吸浅而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振邦。”他蹲下身,凑到程振邦耳边,“腿上的伤烂了,得截掉。没有麻药,会很疼。你——”
话没说完,程振邦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出奇地清明。他看着沈砚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截。”
就一个字。
沈砚之点点头,站起身来,声音像石头一样硬:“前面窝棚,准备手术。”
那是一座猎人废弃的木屋,四面透风,屋顶塌了半边,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战士们用军毯堵住墙上的破洞,把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搬到屋子中央,铺上一层油布,就算是手术台了。
医官从褡裢里掏出工具:一把截短了刀柄的木工锯,锯条上还沾着木屑;一把匕首在火上烧过权当手术刀;一团缝衣线泡在盐水里充当缝合线。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油布上,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外科大夫,他只是个在军队里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医官,平时治治刀伤枪伤还凑合,截肢这种手术,他只在书上看过。
“把程旅长抬上来。”医官深吸一口气。
四名战士将程振邦抬上木桌。有人找来一块破布卷成卷,塞进程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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