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马三元解下自己的皮带,把程振邦的双手捆在桌腿上——不是为了束缚,是怕他疼极了乱动。
“再多点几盏灯。”医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火把和油灯将窝棚照得通明。昏黄的光线下,医官用匕首划开程振邦左腿的裤管,露出那条已经肿胀发黑的伤腿。枪伤在小腿中部,子弹没有穿透,卡在了骨头里。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坏死,散发出腐肉的恶臭。
“来两个人按住程旅长。”医官的声音有些发颤,“按紧了,千万别让他动。”
两名最强壮的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程振邦的肩膀和胯部。
医官拿起匕首,在火上又烤了一遍。他看了沈砚之一眼,沈砚之点了点头。
匕首落下。
程振邦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嘴里咬着的破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但他没有叫出声来,一声都没有。
医官的手反而稳了。他切开皮肤、肌肉、筋膜,一层一层地剥离。鲜血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用袖子擦掉,继续下刀。整个窝棚里只有刀具切割皮肉的声音、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程振邦粗重的喘息声。
顾宪文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马三元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掐进了掌心。就连曹小虎这个见惯了杀戮的猎户,此刻也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沈砚之站在手术台旁,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像一块石头,看不出任何波动,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眼底的血丝正在一根根迸裂。
“看见子弹了。”医官忽然说。
匕首的尖端碰到了硬物,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子弹嵌在胫骨上,周围的骨头已经裂开了,碎骨片嵌在腐肉里,必须全部清理干净。
“要剔骨了。”医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程旅长,您再忍忍。”
程振邦没有回应。他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医官换了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碎骨片。每一片都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脓血,滴在地上,洇进干草里。窝棚里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一片,两片,三片……医官从伤口里夹出了七块碎骨,才将子弹完整地取出来。那是一颗北洋军制式的步枪子弹,弹头上沾满了骨屑和脓血,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子弹取出来了。”医官把子弹丢进一个搪瓷盘里,当的一声脆响,“现在要截骨,然后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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