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残酷的部分来了。
医官拿起那把木工锯,锯齿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看了沈砚之一眼,沈砚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把手放在了程振邦的肩头。
锯条贴上骨头的那一刻,程振邦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就是锯骨头的声响——咯吱,咯吱,咯吱——像锯一根潮湿的木头,又像某种古老的刑罚。
窝棚里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沈砚之依然站着,一只手按着程振邦的肩膀,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他想起山海关城楼上,程振邦骑在马上,红衣怒马,枪尖挑着清军的旗帜,笑得肆意张扬。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七年前的程振邦,是关外草原上最烈的马,最快的刀,谁都别想让他低头。
而现在,他的腿正在一把木工锯下变成碎末。
咯吱声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停下来。医官满头大汗,脸色比病人还要苍白。他用盐水冲洗了断面,将皮肤和肌肉拉拢缝合,最后用烧红的烙铁在断口处烙了一圈——这是为了防止感染,但那股焦糊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背过身去。
“好了。”医官扔掉烙铁,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水泡过一样,“手术做完了。接下来二十四时辰最关键,能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意思。
沈砚之俯下身,凑到程振邦面前。程振邦还醒着——这简直是个奇迹——他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咬得稀烂,嘴唇上全是血。他半睁着眼睛看着沈砚之,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
沈砚之把耳朵贴过去。
“腿……没了?”程振邦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没了。”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那……以后……还能骑马不?”
沈砚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能。我给你找最好的马,配最好的鞍。”
程振邦嘴角弯了弯,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沈砚之直起身,走出窝棚。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团闷气才稍微散开了一些。
“大哥。”顾宪文跟了出来,递上一支卷好的烟,“抽一口。”
沈砚之接过来,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不抽烟,但此刻需要这个东西来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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