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起义的消息,像一颗落在干草堆里的火星,一夜之间燎遍了整个西南。
唐继尧通电独立的第三天,贵州响应,护国军政府大旗在贵阳城头竖起。又过了五日,广西陆荣廷宣布独立,滇黔桂三省连成一片。沈砚之站在师部里,看着墙上那幅滇黔桂地图被参谋们用红笔标满了记号——每一个记号都是一支起兵的队伍,每一个记号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向是北边,是四川,是袁世凯北洋军最坚固的堡垒。
民国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蔡锷在昆明誓师,护国军第一军正式组建。沈砚之的部队被编入第一军第二梯团,任务是出昭通、越雪山、攻叙永,从川南撕开北洋军的防线。出发的那天,昆明的天空飘着细密的冬雨,队伍在泥泞中踏上征程。沈砚之骑在一匹青灰色的川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驻守了三年的城市,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把半张脸埋进毛领里,策马走进了雨幕。
从昭通往北,地势越来越险。山路盘旋在悬崖峭壁之间,窄的地方只容一匹马通过,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队伍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在群山的褶皱里缓慢地向前蠕动。气温随着海拔的升高急剧下降,冬雨在半山腰变成了冻雨,再往上就成了雪。士兵们身上穿的还是滇军配发的薄棉衣,根本挡不住川滇交界处冬季的刺骨寒风,不少人把行军毯裹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沈砚之把马让给了一个脚上冻伤化脓的老兵,自己和叶知秋一起步行。山道上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的棉衣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雪水,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但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是那种稳稳当当的节奏,像一棵被风刮弯了腰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老树。
走到第七天的时候,队伍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站在山顶往北望,群山像一道道凝固的巨浪延伸到天边,而在两座山峰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条细细的水流——那是叙永城外的永宁河。河两岸是零星的村落,屋顶上覆着灰扑扑的瓦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再往北,就是北洋军的防区了。
沈砚之站在山顶的一棵松树下,拿望远镜往北边看了很久。风雪太大,镜片上沾满了细碎的冰碴,他不得不每隔几秒就擦一次。叶知秋站在他身后,把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用冻僵的手指沿着等高线比画着。
“叙永城在永宁河北岸,城墙高两丈,东西两座城门,城外有三道防御工事。守将是北洋军第七混成旅的旅长曹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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