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百姓看见我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程振邦沉默了两秒。“他们把门关上了。”
“对。他们把门关上了。”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沈砚之下了一道命令:全军露宿镇外,不得擅入民宅,违者军法处置。那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冻雨,一千多号人就睡在镇子外面的田埂上,冻得牙齿打颤,没有一个人敲百姓的门。第二天天一亮,南溪镇的里长带着几个乡绅,抬着几桶热粥和两筐馒头,颤颤巍巍地走到军营边上,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军?”
沈砚之亲自接的粥。他对里长说:“我们是护国军,是老百姓的军队。”
里长愣了愣,又问:“护国军是干什么的?”
沈砚之说:“护国,就是护住咱这个国家,不让袁世凯当皇帝,也不让洋人欺负咱。”
里长听完没说话。他把粥桶放下,回头对镇上的人喊了一声:“开门!是咱自己的队伍!”
那天之后,南溪镇的百姓开始往军营里送吃的、送棉被、送草鞋。镇上唯一的大夫主动来给伤员看病,不收一文钱。几个年轻人找到程振邦,说要参军——他们这辈子没出过南溪镇,但他们听懂了“护国”两个字的意思。
“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是北洋精锐。”沈砚之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枪好,弹足,训练有素。我们这一千人对上他两个团,正面硬打,必败无疑。”
程振邦等着他的下半句。
“但我们有一个北洋军没有的东西。”沈砚之看着山谷里那条泥泞的山路,目光沉静而笃定,“南溪镇的百姓。”
程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条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人影。不是军人,是百姓。镇上的石匠扛着铁锤和凿子上山了,他们在山路最窄的那个拐弯处叮叮当当地凿石头。镇上的木匠扛着锯子和斧头也上山了,他们在路边砍竹子,削成一根根两头尖的竹签。镇上的女人在路边烧开水,孩子们跑来跑去地递工具。
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是自己来的。
程振邦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他打了很多仗,从北打到南,见过满清的辫子兵,见过袁世凯的北洋新军,见过各路军阀的杂牌部队。他见过攻城时架云梯的死士,见过断后时与敌同归于尽的老兵。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群百姓,自发地走上战场,用他们手里的凿子和柴刀,替一支军队修工事。
“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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