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冈回云南的路上,沈砚之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船过东海,经台湾海峡入南海,再由越南海防港上岸,走滇越铁路北上。这一路舟车辗转,程振邦数过——整整十七天,沈砚之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每句都不超过十个字。“吃饭。”“到了。”“换马。”“继续走。”
他不是消沉。程振邦跟了他五年,分得清消沉和沉默的区别。消沉的人眼睛是灰的,沈砚之的眼睛不是灰的,是沉的。像滇池冬天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他在想事情。从他贴身内袋里那封信被装进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事情。
火车在米轨上咣当咣当地爬行,窗外是云南连绵不绝的群山。十二月的滇南依然苍翠,山腰上缠绕着白雾,偶尔能看见梯田里弯腰劳作的山民,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裳,远远望去像是一小片一小片嵌在山体里的青花瓷。
沈砚之靠在车窗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的第三颗纽扣——那里面的暗袋装着蔡锷的信和那张写着“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的字条。
“振邦。”
程振邦正在啃一块干粮,听见沈砚之开口,差点噎住。这是沈砚之主动说的第一句超过两个字的话。
“在。”
“你说,我们离开云南这几个月,那些留在滇中的老弟兄,还会认我这个旅长吗?”
程振邦把干粮咽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说实话。
“见了面就知道了。”他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
沈砚之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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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军第三师滇中旅的营地在昆明城北,滇池西岸。沈砚之和程振邦抵达的时候是夜里,滇池上悬着一轮冷白的月亮,月光铺在水面上,被细浪揉成千万片碎银。营门口的哨兵换了新人,不认识沈砚之,横枪拦住,喝问口令。
“没有口令。”沈砚之说,“让赵虎出来见我。”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砚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靴子上全是泥。在海防上岸的时候他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他说,不能一身将军的架子回去。得先看清楚,那支队伍还认不认他这个人。
赵虎很快从营房里跑出来。他是滇中旅的老底子,从山海关一路跟着沈砚之打过来的,现在是滇中旅第一团的团长。他跑到营门口,借着月光看清了沈砚之的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旅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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