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垒一个掩体。”
程振邦看了看那道豁口,又看了看沈砚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跟沈砚之搭档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一炷香的时间后,豁口内侧垒起了一道半圆形的沙袋工事。那挺仅剩的机枪架在正中间,枪口对准豁口,像一个孤零零的哨兵。机枪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兵,河北口音,姓杨,大家都叫他小杨子。他的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块暗红色的血渍。
“怕不怕?”沈砚之问他。
小杨子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怕。”他说。
“怕就对了。怕就不会逞能。”沈砚之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不要打连发。等他们爬进来,一个一个点。打胸口,不打脑袋。节省子弹。”
小杨子用力点了点头。
沈砚之站起来,对着豁口外面看了一会儿。护城河对岸的北洋军阵地上,人影绰绰,正在集结。炮声停了——这是最后的沉默,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来。
“他们要来了。”程振邦说。
“我知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程振邦。他们认识十七年了。十七年前,两个年轻人在山海关的雪夜里对天盟誓,说要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那时候他们以为革命只需要热血和勇气。后来才知道,革命需要比热血更多的东西——需要耐心,需要忍耐,需要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站着。
“没话说了。”沈砚之说,“打吧。”
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零零散散的试射,而是齐射。至少十二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城墙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砖石碎片在空中飞溅,硝烟浓得呛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爆炸声和城墙垮塌的轰隆声。
沈砚之趴在沙袋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着。有人教过他,炮击的时候张嘴可以保护耳膜。但这个姿势已经没什么用了——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什么战术动作都听不见。他只能看见。看见小杨子趴在机枪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豁口的方向。看见程振邦蹲在沙袋另一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一只手攥着一捆手榴弹。看见豁口外面的护城河水被炮弹炸得飞起来,泥水在空中碎成千万颗褐色的雨滴。
然后炮声停了。
就像被人掐断了线。
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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